2026年2月的克利夫兰,全明星周末的媒体室里,亚当·萧华的眉头比往常锁得更紧一些。就在他开口前的几个小时,联盟办公室刚刚向30支球队的总经理发送了一份备忘录,内容简明扼要:面对话筒,萧华没有掩饰他的失望:“摆烂行为今年比我们近年来所见的更为严重,是时候重新审视这个问题,看看这是否是一种过时的方法了。”
他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对过去一个半赛季的总结,更像是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制度革命”吹响号角。在大洋彼岸的大学赛场,一群被称为“灭霸一代”的年轻人正在肆虐篮筐——如果2025年的状元库珀·弗拉格被视为建队基石,那么2026年的潜在参选者们,则被球探们形容为“弗拉格来了可能都进不了前三”的历史级天赋群。AJ·迪班萨、卡梅隆·布泽尔、达林·彼得森……这些名字像海妖的歌声一样,诱惑着那些战绩挣扎的球队。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荒诞的赛季:犹他爵士因为让健康球员“休息”被罚50万美元;华盛顿奇才在交易来伤号后明目张胆地雪藏;甚至包括一些上赛季还生龙活虎的球队,在本赛季遭遇伤病困扰后,索性顺势而为,加入了这场名为“俯冲”的军备竞赛。
这是一场关于“摆烂经济学”的极致演绎:当投入资源(输球)的边际收益(得到天才新秀的概率)远超赢球的性价比时,理性的球队管理者会选择“生产”更多的失败。而当全联盟一半以上的球队都想“生产”失败时,这项竞技体育的基石——竞争公平性,便开始摇摇欲坠。
要理解这个赛季为何“坦”得如此夸张,必须把目光投向2026年6月的巴克莱中心。
NBA球探圈里流传着一句话:选秀大年能拯救一支球队十年,选秀小年只能换来十年的平庸。如果说2025年拥有弗拉格的选秀是“丰盛的年夜饭”,那么2026年就是“满汉全席”。
站在金字塔尖的,是三位风格迥异但都被视为“ franchise player ”的天才。第一位是达林-彼得森,这位效力于堪萨斯大学的双能卫被评价为“气场与科比相似”。他高中赛季场均30.4分且三分命中率高达44%,如今在大学赛场依然展现着“灭霸”级的统治力——不仅个人进攻无解,还具备精英级别的传球意识,模板直指利拉德与布克的结合体。
紧随其后的是AJ-迪班萨,身高2米06的锋卫摇摆人,如今在杨百翰大学打球。他是天生的侧翼怪兽,单打能力被球探视为“无差别”,防守端能从一号位覆盖到四号位。有东部球探评价他:“他的上限是三人中最高的,他的体型就能影响比赛。”
而最具故事性的,莫过于卡梅隆-布泽尔。作为姚明宿敌卡洛斯-布泽尔的儿子,小布泽尔在杜克大学正在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截至2025年12月,他在大学前10场比赛场均轰下23分9.9篮板,投篮命中率高达56%,带队豪取10连胜。他继承了父亲的技术,却拥有更现代的空间型内线打法——能运球、能投底角三分、能抢篮板。尽管有球探质疑他的运动能力上限不如另外两人,但所有人都承认:“他始终都会带队赢球。”
除了这“三驾马车”,这届选秀的深度同样恐怖:2米11的内特-阿门特被模板化为杜兰特,2米08的杰登-昆坦斯拥有2.26米的恐怖臂展,堪称新一代护框怪兽。一位匿名球探曾感叹:“如果在2025年,弗拉格会是毫无疑问的状元,但在2026年,他可能需要排队等候。”
这种“天赋通胀”直接导致了2025-26赛季的“摆烂通胀”。对于重建球队而言,输球不再是一种羞耻,而是一种投资。在这个经济学模型里,一场胜利的成本不再是简单的体力消耗,而是未来五到十年的球队核心。输得越多,拿到“布泽尔们”的概率就越高,这种诱惑几乎无法抗拒。
在1985年乐透制度诞生之前,NBA曾采用“东西部倒数第一抛硬币”的粗暴方式。这催生了NBA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摆烂案例——1983-84赛季的休斯顿火箭。为了得到哈基姆-奥拉朱旺,火箭在常规赛收官阶段最后27场输了20场,最后10场输了9场。时任开拓者主帅拉姆西直言:“有太多原因让人关注和猜疑了。”最终火箭通过抛硬币赢了状元签,选中奥拉朱旺,开启两冠王朝。这种“赢家通吃”的机制,让输球的收益直接封顶,摆烂成为最优解。
为了遏制火箭式的极端案例,大卫-斯特恩在1985年引入了乐透抽签。但摆烂者总能找到规则的缝隙。1996-97赛季的马刺和凯尔特人为了争夺蒂姆-邓肯,联手奉献了队史最黑暗的赛季。马刺“让”大卫-罗宾逊整个赛季休息,仅得20胜;凯尔特人更“狠”,15胜67负刷新队史最差纪录。虽然马刺最终运气更好拿下状元,但绿军的疯狂证明了:只要回报足够丰厚(邓肯),任何制度都无法完全消除摆烂动机。
时间来到2019年,针对76人“相信过程”式的长期摆烂,萧华推出了被称为“平权法案”的改革:将战绩最差的三支球队抽中状元的概率从25%、19.9%、15.6%统一调整为14%,并略微提高了倒数第四、五名的概率。此举旨在降低“副班长”的收益率,增加不确定性。独行侠在2025年以1.8%的概率爆冷抽中状元,正是这种“不确定性”的体现。
然而,2026年这届选秀的超额回报,让2019年的改革红利瞬间归零。14%的状元概率依然是全联盟最高,即便抽不到状元,前三顺位也基本锁定在“迪班萨、布泽尔、彼得森”这三张彩票里。对于一支决心重建的球队,哪怕有86%的概率抽不到状元,那14%的希望也值得一赌。更何况,就算掉到第四,依然可能是未来全明星。当预期收益远超沉没成本(球迷的嘘声、联盟的罚款)时,摆烂便从“可耻”变成了“理性”。
经济学讲究激励相容。本赛季的“摆烂竞赛”之所以如此刺眼,是因为激励已经扭曲到了极致。萧华在2月的发言中点名了现象的本质:“如果球队为了获得更高的选秀顺位,甚至在乐透抽签中操纵他们的表现,那么问题就变成了……他们真的是表现最差的球队吗?”
这种“操纵”在2025-26赛季表现得淋漓尽致,甚至发展出了不同的流派:
代表人物:犹他爵士。爵士的操作堪称教科书式的“顶风作案”。他们在交易截止日前引进了小贾伦-杰克逊这样的全明星级别球员,却长期将其雪藏,理由永远是模糊的“伤病管理”或“负荷管理”。但当球队在最后时刻撤下所有主力,派上第三阵容去“竞争”时,联盟无法再视而不见。50万美元的罚单,是萧华发出的最直接警告:演技太差,同样要吃牌。
代表人物:华盛顿奇才、新奥尔良鹈鹕。奇才在休赛期交易来特雷-杨和安东尼-戴维斯这样的顶级球星,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为了冲击季后赛,而是为了增加球队的“账面天赋”同时,利用这些球星因伤缺阵的场次,确保球队拥有稳定的“输球基本盘”。一旦这些球星偶尔健康,管理层和教练组也会心照不宣地以“磨合”为由限制其出场时间。这种操作的精妙之处在于:他们将“摆烂”包装成了“耐心培养”,将“输球”解释为“伤病不幸”,让联盟很难找到具体的处罚节点。
代表人物:布鲁克林篮网、多伦多猛龙。这些球队原本处于季后赛边缘,但在赛季中期发现竞争无望后,果断“跳崖”。特别是那些此前在交易中送出了自己首轮签的球队(如快船曾被报道有意换回首轮签以便安心摆烂),他们陷入了一种囚徒困境:如果不摆烂,自己的签位就白白便宜了雷霆这样的对手;如果摆烂,又对不起刚买票进场的球迷。
萧华在本周处罚爵士和步行者时提到,这种局面“会导致联盟与球队之间的关系陷入不健康的对立”。但更可怕的是,这种对立正在侵蚀观众对比赛本身的信任。当球迷花几百美金买票进场,看到的却是主队明目张胆地派出发展联盟阵容去对抗全主力出战的对手时,“比赛的真实性”这个职业体育最核心的资产,正在被透支。
面对这场由超级大年引发的“道德风险”,萧华在2月19日的总经理会议上摊牌了。据《ESPN》及多方媒体报道,联盟计划在下赛季推出被称为“防坦条款”的一揽子改革方案,其力度之大、范围之广,堪称1985年乐透改制以来之最。
这套方案包含了至少七项具体措施,我们可以将其归纳为“堵、疏、罚”三个维度:
提案规定,未来交易中的首轮签保护只能设定为“前四顺位保护”或“前14顺位(即乐透区)之外保护”。这直接针对了爵士本赛季的操作——他们卖掉了一个前8顺位保护的签位,如果摆烂保住这个签,就等于白赚一笔。新规下,这种“精准保护”将不复存在。
在2月交易截止日当天,冻结所有乐透球队的抽签概率。这意味着,后半赛季的战绩将不再影响选秀权重。此举釜底抽薪:
你可以在2月前摆烂,但后半赛季即便你全胜,抽签概率也不会变;反之,你后半赛季全输,概率也不增加。
禁止球队连续两年抽中前四顺位,或者连续两年战绩倒数前三的球队,第三年不得再次获得前四顺位。这是对“相信过程”式长期摆烂的精准打击。
禁止打入分区决赛的球队在次年获得前四顺位签。这堵住了像2025年的独行侠(前一年打总决赛,后一年摆烂抽状元)这种“即战力与天赋”无缝衔接的漏洞。
将打附加赛的7-10名也纳入乐透区,并摊平所有乐透球队的抽签概率,让战绩第14名的球队和第1名的球队拥有接近的机会。这是最激进的想法,本质上是用“平均主义”取代“扶弱主义”。
除了规则调整,萧华还提到了一个更为深刻的思考:是否到了废除选秀制度的时候?联盟内部官员透露,如果上述方案都无效,联盟将认真考虑让新秀以自由球员身份加盟任何球队。这无疑是核武器级别的选项,一旦实施,NBA的生态将彻底重构,小球市将面临灭顶之灾,因此它更像是一把悬在球队老板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逼迫他们在“适度摆烂”和“彻底失去保障”之间做出选择。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任何改革方案要想通过,必须获得30支球队中至少23票的赞成。这背后是一场复杂的利益博弈。
强队(如凯尔特人、雷霆)自然希望弱队别摆烂,这样常规赛才有收视率,他们的奢侈税才不会用来补贴那些不思进取的同行。2017年改革时,正是因为勇士的崛起让其他球队看到了抱团的威力,才让28票赞成成为了现实。但这一次,像爵士、奇才、开拓者这些已经深度投入摆烂的球队,会轻易放弃他们最后的翻身希望吗?他们很可能会联合。
对于大多数中游球队而言,他们处于一种矛盾的心态。一方面,他们希望有更多竞争者;另一方面,如果自己某天不幸坠落,他们也想保留摆烂的权利。因此,像“纳入附加赛球队”这种过于平均主义的提案,很可能会遭到那些有望冲击季后赛的球队反对——凭什么我拼死拼活打附加赛,选秀权还要和那些躺平的球队一起抽签?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次总经理会议上,NBA篮球运营高级顾问、传奇教练迈克-沙舍夫斯基(老K教练)也发了言。他主张应该迅速且得体地“正面出击”这个问题。作为美国篮球的教父级人物,老K的立场至关重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NBA球队都开始为了他的弟子(布泽尔、英格拉姆等杜克球星)而摆烂,那对大学篮球也是一种伤害。
“摆烂经济学”的存在,本质上是因为NBA是一个“有组织的体育联盟”而非“纯粹的自由市场”。它的核心矛盾在于:既要保证竞争平衡(给弱队补强),又要维护竞争真实(每场都要真打)。乐透制度本身就是对这种矛盾的一种妥协。
2026年的这场危机,表面上是天才球员的诱惑,实质上是旧有的激励机制在新一代“理性经济人”球队管理者面前的失效。当输球的边际收益远大于赢球时,摆烂就成了必然。
萧华的改革方案,无论是“冻结概率”还是“禁止连中”,都是在试图调整这个收益曲线,让赢球的收益回归正轨。但根治摆烂,或许永远无法通过一纸法令完成。它需要的是所有参与者的共识:比赛的完整性,是联盟生存的氧气。
正如萧华所说:“任何经济学家看到我们这个体系,都会指出其中的激励机制是倒挂的。归根结底,这不是球迷想看到的。”
在2026年6月的选秀大会上,当亚当-萧华念出AJ-迪班萨或卡梅隆-布泽尔的名字时,那个幸运儿的背后,或许将站着一位在2025-26赛季“演技最逼真”的总经理。而萧华手中的那张纸,不仅写着新秀的命运,更写着NBA试图用制度打败人性的又一次努力。
“摆烂”这门生意,正在迎来它历史上最强硬的监管者。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监管者能否跑赢那群为了布泽尔们而疯狂的天才“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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